躲在房裡的那一刻,我突然驚覺,那是我的慣性逃避模式。那年剛開始上班,還沒有自己的車子,我向姐姐借了車子開會去。大意的自己把包包留在車裡。開完會,鏡子破了,包包沒了。裡面有許多在倫敦唸書時美好的回憶。二十一歲的生日禮物、陪自己度過無數拍攝日貓頭鷹包、媽媽送的第一條項鍊...太多太多。當下沒有特別傷感,倒是當天晚上回家以後,我沒有向家人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,倒是把被子蓋過頭,狠狠地哭完,然後就睡著了。當事情無法用理智壓抑下來,我也無法說清時,我想用被子蓋頭,狂哭,然後睡著是我選擇的方式。
她怒吼說:
“不要給我找個又聾又啞巴的”、
“難道是我想生病的嗎?我如果可以,我爬著都靠自己爬到醫院去”、
“我想多活幾年,我不想死,你要吃火鍋你們自己去,我可以吃餅乾喝美露”、
“你根本覺得我在裝痛,我躺在床上三天,你根本沒有想要幫我問問醫生什麼問題”、
“我是癌症,可是不是手腳殘廢”、
“不用你煮,我自己爬著去買吃的”
“我如果可以選擇,我寧願不要做任何治療,直接從18樓跳下來,一了百了”
我不知道那些已經被過濾掉更粗俗更毒辣的話語會烙印在心裡多久。我哭著和他說,我恨她,可是我覺得以後我會像她一樣折磨自己的孩子。我不想我以後的孩子這麼痛苦。我怨恨得想要自殺,好讓她內疚一輩子。可是,我卻看見,那只會讓她更討厭更恨我。
我清楚知道照顧病人需要極大的耐性。回看那些以往寫下關於爸爸的一切,我更希望自己不要後悔,應該好好跟她相處。但是,請容許我自私。我知道這樣抱著所謂“孝順”而放棄自己內心的“平安”是會讓自己憂鬱的。那種憂鬱是有個大黑洞,緊緊地緊緊地把你吸進去那種。朋友說,告訴我吧,我會聆聽。他說,告訴我吧,我會聆聽。只是,即使我說了,那種無力還是重重地壓在心頭。
不要告訴我不要和她計較,可笑的是從來我就沒有想要吵才會被她說成是啞巴。我生氣自己,因為沒有扮演好她心目中理想女兒的角色,讓家人受罪。那種牽連好像漣漪一樣泛開去,大人小孩無人倖免。我突然覺得,爸爸,你好聰明,你一定在哪裡笑我,那麼久了,還學不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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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,加油!回来见到你这儿还在,很感慨。
六月,還好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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